父親早逝,阿雄從小就跟母親很親。85歲的母親是位開朗幽默、樂天知命的傳統女性,阿雄有什麼心事,總是會跟母親說。
即使家境不富裕,阿雄也帶母親到歐洲旅遊了許多國家。由於他是家中唯一兒子,母親一直與阿雄同住在屏東鄉下務農,慈祥的母親將媳婦當作女兒一樣疼愛。
阿雄出現在身心內科門診時,他說失眠已經半年多,大概睡不好,近來對事情也比較沒興趣。問起最近的壓力?阿雄紅著眼眶說,母親去年二月往生了,走得很快,原本身強體健的她,大量吐血,送到醫院緊急做胃鏡仍不能止血,當天就不治往生了。
原以為阿雄是因為來不及向亡母道別,所以如此悲傷。細問之下才發現,問題是出在「放棄急救同意書」上頭。
由於阿雄的岳母腦中風變成植物人,臥床20多年,耗盡妻子娘家金錢、人力。岳母往生時,不但身上插滿管子,毫無尊嚴,而且妻子家人對岳母只有怨,沒有愛與思念。母親不止一次對此喟嘆良多,表示自己不願這樣死去。
所以,當85歲老母親失血過多,醫師提議必須以體外循環維生,但將會形同植物人時,阿雄因為深知母親生前的性格,加上岳母殷鑑不遠,所以當下簽下了放棄急救同意書。
家裡姊妹們嫁得遠,來不及在母親往生之前抵達醫院,並且由於母親猝死,情緒上難以接受,對阿雄也難以諒解。
今年農曆初二,阿雄如同往年一樣,在家擺了一桌酒席等姊妹回家團圓,卻沒有一個人回來。阿雄以為姊妹是因為家中沒有母親可以見面聊天,所以不回來。誰知母親做周年忌日時,姊妹對他的態度仍舊不善。
阿雄自母親忌日後將近三周,幾乎整天都提不起勁,每天都思念著亡母,想著要跟媽媽一起去,一了百了。食欲下降,忘東忘西,老是睡不著,總覺得自己真的如姊妹所說的,對不起亡母,也對不起姊妹們。
經過詳細問診,我委婉地告訴阿雄,他已經從「忌日症候群」演變成憂鬱症,必須藥物治療及門診就醫;遵照建議服藥半年後,現在已經漸漸減藥、停藥了。
許多民眾喪親之後,往往因為個人或家屬因素,或往生者走得太快,例如車禍、急病,或天災,導致悲傷哀悼的歷程無法順利度過,到後來演變成為憂鬱症而不自知。
喪親之痛,人皆有之,重要的是親人間彼此的支持與陪伴,但是常因為個人處在不同的哀悼狀態,假若互相責怪,無法以同理心體諒彼此的感受,反而使悲傷哀悼的歷程越拖越久。
因此,當遭受喪親打擊時,親人間應當相互留意,尤其是與死者較為親近的親人,是否開始對外在事務不感興趣、出現睡眠障礙,日常活動大幅改變等憂鬱症常見症狀,以早期發現,早期治療,避免發生進一步遺憾。
(本文摘自聯合報2008.08.28, 劉昇岱/竹北市佳佑診所主治醫師 )